數位教科書的走向與轉向——日本的發展現況

教科書研究中心 | 李涵鈺 副研究員

壹、議題重要性

  在肺炎疫情下,因應學校停課所產生的教學停滯與學習中斷等情形,各國學界提倡「停課不停學」理念。疫情期間,臺灣教科書出版協會也邀集國中小教科書業者,研擬如何協助全國國中小學生於停課期間,仍得以利用線上學習平臺使得學習不致中斷。處於數位科技時代,紙本教科書時常被檢討無法跟上多變的學習環境,因此國內疫情雖然不若國外嚴重,發展數位教科書的議題再度成為討論焦點。

  臺灣與日本的教育體制與地緣環境相近,近十年來日本積極推動數位教科書導入正規教育,可同時與紙本教科書並行於學校,引發筆者好奇日本是如何推行數位教科書?過程中面臨什麼問題?對提升學力有幫助嗎?進展如何?未來又該往哪個方向走?因此本文從現有的國際教育訊息資料及教育部電子報,整理有關日本中小學電子/數位教科書 的新聞(註1),了解並探討日本數位教科書的發展進程及面臨問題,思索可供參考借鏡之處。

貳、日本數位教科書的發展進程與作法:循序漸進的引進

一、成立電子教科書教材協議會

  日本於2010年4月成立「電子教科書教材協議會」,藉以普及使用電腦及中小學電子教科書,發起人為softbank、微軟以及慶應大學的教授外,尚有每日新聞社等資訊、通訊、教育相關企業共計70家機構參與,未來將在學校實際演驗,以及彙整相關課題,提出政策性建言。前總務大臣原口一博在會中指示「電子教科書不僅將傳統的紙本教科書電子化,甚至希望尋求、研發電子教科書之各種可能性」(臺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文化組,2010),該協議會主要工作在舉辦電子教科書實驗教學、研擬各界研討的議題及提供政策性建言等(臺北駐大阪經濟文化代表處派駐人員,2010),可看出「電子教科書教材協議會」包含了學界及業界代表共同參與,多數ICT相關企業也有加入,成員涵蓋廣泛且具相關性,有利政策建議的周延與推行。

二、推動數位教科書研究學校

  日本所謂的「數位教科書」,是指將經過文部科學省(相當於我國的教育部)檢定通過的教科書內容予以數位化的軟體,將公立學校的教科書內容統整於一臺平版電腦,再將平版電腦分發學童使用,即使是最新的訊息也可以馬上更新並學習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5a)。有老師的「上課指導版」及學生的「學習版」兩種。日本三重縣伊勢市於2011年度開始,設立推動數位教科書研究學校,並檢討其功效。由於互動性強,學生提升興趣外,也認為課程更易懂,因此同年起許多學校也希望實施數位教科書,因此該市大約花費2160萬日幣在全部學校實施,同時追加了42臺電子黑板(約1600萬日幣)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3)。透過研究學校檢視學習成果,學習效果如獲得認可,數位教科書將可能變成主要教材,因此,對於在何種領域上有最大的教育成果將可進行驗證(臺北駐大阪經濟文化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6)。雖然從國際新聞中,無法具體得知「數位教科書研究學校」的教學互動情況及學習成效,但透過實驗試行,或許有助於政策試行及預先解決待改善之問題。

三、政府積極評估數位教科書的可行性

  電子教科書的優勢在於,能方便肢體障礙學童輕鬆使用教材,其他如實驗影片、體育動作影片也能激發學生興趣,更方便且協助教師課堂使用(臺北駐大阪經濟文化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4),藉著運用音源及動畫功能,增進學生學習英語及天體運行的成效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),有鑑於數位教科書對學習的益處,日本政府的教育再生實行會議所彙整的建議案中,可以看到許多數位化教科書相關的內容,也邀集相關專家學者進行討論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c),其中,文部科學省扮演主導角色,尤其2016年4月召開的專家會議,評估高國中小學教科書電子化的可行性。會議決定於2020年度,以現行的紙本教科書為基礎,另外導入「數位教科書」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b),亦即開放小學、中學、高中教科書數位化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)。

四、透過修法讓數位教科書與紙本教科書並行

  由於「學校教育法」明文規定只有「紙本」才是教科書,規定小中高的學生有義務於課堂上使用國家檢定合格之紙本教科書,所以在導入數位教科書的同時,也必須修改相關法律(臺北駐大阪經濟文化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6)。因此,日本內閣會議在2018年2月23日通過修正「學校教育法」,從2019年4月起,開放高國中小使用平版電腦等電子產品閱讀「數位教科書」,修改有關紙本教科書使用義務之規定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8)。

  新修訂的「學校教育法」於2019年4月1日起實施,根據修改後的法規,在一定的條件下可用數位教科書代替紙本教科書上課,亦即承認透過平版電腦使用之數位教科書可視為正式教科書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8a、2018b),自此數位教科書與紙本教科書並行,並由學校及教育委員會決定實施與否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8),可選擇紙本或數位教科書於課堂中使用。數位教科書由「輔助教材」轉變為主要教材的地位。

  根據該修正案、告示案規定,如果數位教科書由教科書公司出版,且內容跟經審定過的教科書內容相同,就可於每學年每科目的授課時數二分之一以下的課堂上使用。規定細節如下:使用紙本教科書上課時學生應每人一本課本;使用數位教科書上課時應每人使用一臺電腦;為健康著想應顧慮採光及照明充足;避免因電腦故障妨礙學生學習;如因身體上的障礙而使用數位教科書超過二分之一時數,應特別注意健康方面的狀況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8b)。因此,日本非完全廢除紙本教科書,而是採階段性的導入數位教科書,且雖然開放數位教科書於課堂中使用,是有條件的限制每科目的使用時數。

五、以「事例集」提高數位教科書的學習效果

  修正的「學校教育法」於2019年實施後,為配合學習者專用數位教科書的制度化,文部科學省同時在官網上公開「學習者專用數位教科書實踐事例集」之內容,支援教育學校中有效利用學習者專用數位教科書的13個事例,包含了:利用數位教科書的書寫功能將文章進行分類、結構化(小學「國語」),或是使用放大功能仔細調查細部的資料(小學「社會」),還有結合數位教科書依照能力分別進行授課(國中「數學」),利用朗讀及發音的功能充實聽及說的能力(國中「英文」)等實踐內容。另外也對該指導案以及為提高利用效果跟學習效果所下功夫做解說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9)。

參、日本數位教科書發展所面臨的問題:理想與現實的拉拒

一、加重各地方政府經濟負擔

  文部科學省表示,現階段的免費無償僅限於中小學的紙本教科書,但數位教科書並非像紙本教科書一樣免費使用,所以對家庭、國家、自治體之負擔將是一個課題(臺北駐大阪經濟文化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6),教科書一本400-500日幣,法律規定免費提供學生,今後若平版電腦也比照紙本教科書免費提供,其所需費用及來源均須討論及訂立具體方案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),各地方自治體(地方政府)必須負擔平板終端設備與各種通訊環境等經費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b),所以在周邊網絡與設備方面,開放後如何應對自治體間格差,及如何支援低收入戶,如何充實平版電腦設備成為新的課題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;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8)。因此,雖然自2019年起日本政府已修法將數位教科書視為正式教科書,然而電子器材費用與周邊設備等仍存有問題,有待從全數位環境進行整體考量。

二、影響健康與倚賴問題

  其他還有考量影響健康的疑慮,譬如長時間盯著電腦螢幕,家長反應「對健康面的影響感到不安」,恐導致過度倚賴數位機器以及造成視力低下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)。在學校教育現場,預計自2020年度起普及數位教科書並將小學程式語言教育列為必修課程,預估今後學童將會大幅增加接觸電腦及平版電腦的機會,學校相關人員擔憂「這可能成為學童視力惡化的原因」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20),數位教科書若可以連接網路,學童也可能接觸到產生不良影響、誘發犯罪的色情網站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b)。

三、提升學力仍有疑慮

  電子版與紙本教科書內容相同,但由於可使用語音與動畫,因此一般認為特別有助於英語及理科等科目的理解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18b)。因具有英語發音,或將立體圖形於畫面上迴轉等功能,日本政府期待有效聯絡數位教科書與新學習指導要領的「深度學習」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8)。然而有教師表示,只要有數位化的補助教材,所有的教材維持紙本也一樣可以達成目標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b),也有反映「使用數位機器於教學上,不知是否能做到有助於學生提升學力的指導」。目白大學教授原克彥指出:「數位教科書雖能藉由放大增加學生的集中力,卻並不保證能夠加深對內容的理解。若不致力於檢討『導入數位教材是要提升什麼能力?』的話,則效果將會有限」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a),對於教材數位化的優點及潛在問題需要更詳細的分析、釐清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6b)。由此可知,數位教科書是否真的能提升學力及深度學習,日本社會仍存有的疑慮。

四、數位教科書普及程度不如預期

  今(2020)年,由於日本國內各校因疫情擴大長期停課,學生居家學習的品質效果也成為一大課題。根據文部科學省於2020年4月之調查,顯示居家學習使用數位教科書與教材的比例僅佔29%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20)。即使學校教育法修訂後,自2019年度起可與紙本教科書並用,但到了2020年度也幾乎沒有學校採用。所以日本政府考慮因應新冠肺炎疫情對策,針對學校長期停課之情形,納入了整備線上學習環境所需的必要經費,並預計於2020年度中發配給中小學生每人一臺通訊裝置。此外,在整頓硬體面的同時,也必須設計可活用數位教科書等物品之制度的必要性,並改善線上學習平臺系統等軟體面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20;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20),試圖從硬體整備與軟體建置,提高數位教科書的普及度及學習品質。

五、持續改變中的「數位教科書」

  日本文部科學省於2020年度實施的新學習指導要領,預定促進學生們彼此協助「積極學習」。因此,數位教科書及相關網路技術如何從傳統的「教學」轉變成「自學」,已是必要的措施(駐日本代表處教育組,2015b)。文部科學省為配合在2024年進行下期的教科書修訂,將重新評估數位教科書的定位及使用時間的現行制度。會議主席表示:「我們必須以學生一人一臺裝置為前提,提供優質的教科書內容,並研議不同於紙本教科書的使用方式」,2020年度中將提出新制度的方向性(駐大阪辦事處派駐人員,2020),可見,日本對於「數位教科書」的概念仍不斷地持續改變,滾動評估及修訂中。

肆、結語:數位教科書何去何從?

  綜合上述,我們可略見:

一、就法理地位:日本積極地賦予數位教科書正式地位,從「紙本教科書」到「紙本與數位教科書併行」,再到預計放寬數位教科書的使用條件,逐步鬆綁制度與規範。

二、就內容形式:從紙本教科書電子化的表面形式改變,到添加影音動畫等輔助功能,再到預計搭配「線上學習平臺」進行綜整思考。此軟體面的後續發展,值得持續關注。

三、就功能區隔:數位教科書涵蓋教師的「上課指導版」和學生的「學習版」,此區隔或許有助校準教材設計的需求及提高學習成效。

  從日本的經驗,提出兩點對臺灣現況的省思:首先,臺灣的情形是紙本教科書涵蓋數位化的元素與功能,隨書所附的電子光碟(類似日本的教師「上課指導版」)僅供教師使用,作為教學展演的輔助,然而直接從「紙本」轉成「數位」,缺乏教學設計的情形下,很可能使教師淪為播放機器,如同日本所反映的,研議如何使用或許是解套方向之一,然而更重要的,或許是重新思考或想像科技與教科書之間的關係。

  再者,我們沒有學生版的數位教科書,因此,目前出版社盡可能地將可茲運用的數位學習資源(包含QR Code、超連結網址、AR等)鑲嵌至紙本中,這些訊息提供,或許有助學習理解,然對於增加學生的投入感與互動性並無太大的助益,且是否有助學生自學及提升學力也是一個問號。回到更基本的問題:「教科書」如何成為學生願意主動學習的工具,是「紙本」或「數位」,均需思索的課題。


註釋

註1:日本教育訊息中,有關「電子教科書」或「數位教科書」多混和出現,本文多依駐外新聞的譯文而定,大體上兩者指涉的概念,均是紙本教科書的數位形式化。近幾年隨著科技技術發達,一般較常稱「數位教科書」,因此行文中主要以此稱為主。


參考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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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加檔案
  1. PDF檔案 數位教科書的走向與轉向——日本的發展現況.pd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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