紐、澳兩國原住民族教育改革的新趨勢

原住民族教育研究中心 | 周惠民 助理研究員

壹、前言

  近年來國際上呼籲重視原住民族權利的聲浪與日俱增,2007年通過的《聯合國原住民族人權宣言》即是保障與提升原住民族基本人權與自由的象徵,其中有關教育的條文內容包括第14條1款「原住民族有權建立和管理他們的教育體系和機構,用自己的語言和適應其文化的教學與學習方式」以及3款「各國應與原住民族共同採取有效措施,讓原住民,特別是原住民兒童,包括生活在原住民社區部落外的原住民,在可能的情況下用自己的語言學習原住民文化教育。」足見原住民族在教育上的自主與自決是國際公認的基本人權,傳統知識和語言的復振也成為國際上原住民族共同奮鬥的目標。

  放眼全球原住民族教育的改革與發展,紐西蘭毛利人的經驗始終是各國爭相仿效的對象。但紐西蘭毛利教育的成果並非一蹴可幾,紐西蘭毛利人也曾是在西方白人教育壟斷下的受害者,在同化教育的過程中,面對毛利傳統文化、語言流失的危機,起而抗爭,要求政府正視毛利人在教育發展上的真正需求。《懷坦伊條約》(the treaty of  Waitangi)是毛利人爭取相關權利的重要基礎,相關教育政策除了以此為依據外,亦有彈性的增加毛利族人參與空間,政策經過完善評估、尊重毛利學生的文化特性與教育選擇權,並以專款補助毛利語教育的發展。由此可知,紐西蘭政策對毛利教育的重視程度,並具體反應在他們的教育政策的制定上。

  18世紀後期,澳洲政府為澳洲原住民設立第一所「學校」,主要的目標是希望使原住民成為「文明人」,學習現代的技藝和禮節,脫去粗俗野蠻的傳統。對殖民者而言,原住民的孩童並沒有因為教化而變得更好,反而讓殖民者更確認原住民是低智商、閒懶的野蠻人(張善娟,1999)。但為了加速同化政策,殖民政府設立了多所寄宿學校(Boarding school),強迫原住民孩童離開原生父母和部落,至這些學校裡「改造」,多數孩童在學期間都有過身心的虐待,導致許多人身體殘疾,或者心理極度創傷,無法融入社會,成為「失竊的世代」(Lost generations)。1980年代澳洲多元文化意識逐漸提升,政府開始注重原住民教育問題,並在1989年通過《原住民教育法》(Aboriginal Education Act),此法案成為現行原住民教育的重要依據。

  本文主要在分析紐西蘭與澳洲兩國原住民族教育的發展趨勢,從近年國際教育訊息與相關文獻中,筆者發現紐西蘭與澳洲雖各自面臨不同的教育議題,但基本的趨勢即在提升族群間的理解與尊重,分別從師資培育與課程綱要的層面上進行改革,也成為兩國在原住民族教育革新上的趨勢。自1987年後紐西蘭政府推動的雙語政策,雖然步調緩慢,但近年來積極從校園著手,幫助現職教師學習毛利語。澳洲則意識到學生的學習內涵必須與學生的文化有所連結,才能提高學生的學習動機與成效,所以從課綱著手,希望學校能夠規劃文化回應式的課程與教學。

貳、紐、澳原住民族教育的新課題

一、語言教育

  紐西蘭在1987年通過《毛利語言法》(Maori Language Act),使毛利語成為紐西蘭的官方語言,賦予毛利語法律上的定位,甚至成為國家的文化象徵(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,2019)。根據2013年紐西蘭的人口普查統計,使用毛利語者有14萬8,400人。根據紐西蘭政府2018年推出的「皇家毛利語推動策略(Te Maihi Karauna)」,充分展現其建立雙語國家的企圖心,未來的目標於2040年有超過100萬人使用毛利語的能力,並希望15萬名15歲的國人在日常生活中流利地使用英語和毛利語溝通。

  紐西蘭教育部於2019年7月15日對外宣布,為了毛利語在學校中使用的普及化,將有約7百位學校教師開始學習毛利語,而政府也將投注1千2百萬紐幣推動這項政策。紐西蘭教育部推動的試點計畫包括懷卡托(Waikato)、塔拉納基(Taranaki)及南島的特瓦納姆(Te Waipounamu)等地區,主要是因為這些地區的毛利學生近年不斷增加,為因應學生學習語言文化的需求,教育部與地方耆老合作規劃為期17週的族語文化學習課程(Te Ahu O Maori programme),主要目的是推動族語在學校中的普及化。

二、原住民族知識課程與教育

  澳洲原住民包括澳洲本土及托雷斯海峽群島原住民,根據統計(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,2017),原住民學生占全澳學生百分之5.5%,比例最高的在北領地約有40.1%,原住民學生普遍就讀公立學校(83.9%)。澳洲教育部2015年公布《原住民教育策略規劃書》(National Aboriginal and Torres Strait Islander Education Strategy),開宗明義指出此項教育策略規劃,「在促使澳洲原住民學生發揮學習潛能,有能力創造自己的未來,並且在支持的環境下,提升原住民學生的文化認同。」(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,2015)其提出幾項重要的工作方向,包括入學率、升學管道、學前教育、職涯發展及澳洲課程等,其中有關課程的部分,規劃書中強調國家課程及評量等重要的教育方針,包括澳洲課程評估與報告局(註1)(Australian Curriculum, Assessment and Reporting Authority, ACARA)在制定國家課程綱要時,內容必須參照與考量澳洲原住民族的觀點,並在未來兩年內達到以下目標:

(一)在國家課程綱要中考量原住民族的歷史與文化的觀點與價值,並提供澳洲ACARA制訂課綱會議時參考。

(二)提出在國家課程綱要中發展原住民族語言課綱的方法,以及執行策略。

  根據統計資料顯示,澳洲原住民在各項教育指標中與主流學生有著明顯的落差,澳洲教育當局開始從學校課程著手,將學生的文化與歷史融入各個領域中,使學習內容可以回應學生所熟悉的事務。

參、紐、澳兩國原住民族教育的改革趨勢

  由於毛利語係紐西蘭的官方語言,其在推動毛利語的學習相當積極,但仍以學校為主要的場域,尤其希望現職教師能夠一定比例的學習毛利語,進而使毛利語成為教學語言。我國在2017年公布實施《原住民族語言發展法》,主要的意旨係確認原住民族語成為國家語言的地位,並且促進文化的保存與發展,保障原住民族語言的使用與傳承。紐西蘭的做法或可作為未來推動我國校園內族語友善環境的參考,鼓勵原住民族地區學校使用族語教學與學習,相信對族語的保存與傳承會有正面的幫助。

  澳洲在歷史上實施長期的白澳政策,使得原住民族語言文化崩解,為了修復此一歷史不正義,澳洲政府亦試圖從教育上進行改革。澳洲的教育改革與我國去年《原住民族教育法》修法重點類似,其中之一即是擴大原住民族教育對象,並發展原住民族知識課程。相關的研究指出一個好的教學必須能夠引發學生的學習動機,並提供許多正向學習的經驗和環境。學生同儕間的互動越正向,越能引發學習的動力,並且願意自我評量與檢視,不斷的增加學習經驗。而教師的角色就在鼓勵學生自我學習,建構合宜並具有文化氛圍的教學環境,連結學生的知識經驗與部落社區的地方文化特性。

肆、結語

  紐西蘭與澳洲除了制定國家課程綱要,也針對原住民中小學規劃原住民族課綱,並且涵蓋各個不同的領域學科,以作為毛利中小學發展課程與教學的依據。除了國定新課程標準的頒訂,教育部也提供學科能力評量工具,供學校教師評量學生的學習狀況。比較特別的是,學生的各項評量結果須提供給家長,藉以強化學校與社區、家長的合作和關係,亦鼓勵家長投入孩子的學習歷程。紐、澳兩國的課綱強調學生潛能的觀點,認為每一位學生都有其潛能,透過適切的課程安排和教學方法,學生的潛能得以發揮。臺灣原住民族在許多領域上也深具潛力,尤其在體育、音樂和藝術上,有很多亮眼的表現。兩年前來自南投信義鄉的布農族「濁岸合唱團」獲邀到奧地利參與「維也納世界和平合唱節」演出,在世界的舞臺上發光發亮,指導老師形容這一群學生「音樂就像一個開關,突然間啟動了孩子們內在最深層的力量」。學生在特定領域上的天賦才能,如果能夠成為正式課程的重點或主軸,而不是利用課餘、假日的「課外活動」,相信學生會在學習的過程中找到自我價值和學習的動力。

  紐西蘭教育部在1989年提出「明日學校」(Tomorrow’s School)計畫,進行一連串的教育改革,致力雙文化政策,強調對毛利文化和語言的尊重,並促進毛利族群的自我認同與文化復振。當然,若沒有優質量足的師資,恐怕無法達成上述的教育目標,紐西蘭也因此發展出獨特的毛利師培育系統。澳洲也在1989年公布實施《原住民教育法》,逐步推動原住民教育政策,消弰原住民與主流學生之間的學業落差,並在近年推動原住民族歷史文化融入課綱的做法,都非常值得我國參考。綜而言之,紐西蘭和澳洲的原住民族教育發展,有其特殊的歷史淵源,以及族群集體意識的凝聚為其背景,其中毛利族群係單一族群,是毛利教育體系完整發展的優勢。我國在參照借鏡紐、澳經驗時,宜審慎為之,並視我國原住民族文化特性來規劃教育內涵。


註釋

註1:澳洲課程評估與報告局主要負責澳洲國家課程綱要的制訂。


參考文獻

洪雯柔(2010)。紐西蘭幼兒教育與初等教育改革:卓越與平等間的擺盪。教育資料集刊,45, 211-232。

洪雯柔(2011)。紐西蘭教育制度。載於楊深坑、王秋絨、李本儒(主編),比較與國際教育(577-616頁)。臺北市:高等教育。

張善娟(1999)。中澳原住民教育政策之比較(未出版之碩士論文)。國立暨南國際大學,南投縣。

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(2015)。為提昇原住民高等教育,澳洲建議以學生學習為中心。國家教育研究院臺灣教育資訊網。取自https://reurl.cc/1gg9R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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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(2018)。澳洲原住民「消弭落差」年度報告書:教育概況。國家教育研究院臺灣教育資訊網。取自https://reurl.cc/Q77MQZ

駐澳大利亞代表處教育組(2019)。紐西蘭教育新政推動中小學教師學毛利語。國家教育研究院臺灣教育資訊網。取自https://reurl.cc/MZZeEv

Stuff.con.nz (2019, July 15). Educators sign up for pilot scheme to encourage more te reo in classrooms. Retrieved from  https://reurl.cc/o99jEM


附加檔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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