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家教育研究院電子報

從空間到語意

談空間隱喻的認知結構

語文教育及編譯研究中心 | 林佳怡

　　上進、下屬、前景、後盾、進展、退休，這些日常詞彙，都是由「空間概念」構成的，但為什麼使用空間來構詞，又是如何選擇方向的呢？本院語文教育及編譯研究中心於2026年8月14日邀請國立臺灣大學語言學研究所呂佳蓉副教授，以「從空間到語意：空間隱喻構詞的認知結構與動機」為題，從人的身體經驗出發，帶領大家重新發現日常語言中無所不在的空間隱喻。

　　呂教授表示，人對世界的理解並不是從抽象規則開始，而是從自己的「身體」出發。人體本身就有內外，皮膚形成邊界；人在空間中移動，也會不斷體驗起點、路徑與終點，這些反覆出現的身體經驗逐漸形成「意象基模」 (image schema) ，再成為理解其他事物的基礎，因此，我們才會自然地說「陷入困境」、「走出陰影」、「進入狀況」，明明困境沒有牆、陰影也沒有出口，人卻能把抽象狀態理解成一個可以進出的空間。

　　當「人」站到空間的中心，原本不帶價值的幾何位置也開始變得不對稱。人直立生活，因此「上／下」容易和高低、優劣連在一起，形成「上流／下流」、「高見」等詞；眼睛長在身體前方，「前」容易和可見、行動、進展相連，「後」則可能發展出「落後」等意義；皮膚區分內外，也使我們自然地說「內行／外行」、「圈內人／圈外人」，至於中心與邊緣，則常進一步和重要性、典型性甚至權力產生關聯。

　　不過，身體經驗只是起點，這些空間概念還必須經過長期使用，才能固定在語言之中。呂教授特別以「背／後」作為核心案例：原本指人體背部的詞，可以逐漸用來表示物體後部，再抽象成「後方」的空間區域，甚至進一步成為表達「在……後面」的關係形式，與此同時，「後」又可延伸到時間、進度與社會關係，例如「稍後」、「落後」、「後盾」或「事件背後另有原因」。人類雖共享相似的身體與空間經驗，卻不必然發展出相同的空間隱喻，身體提供的是一組認知上的「可能性」，真正決定哪些可能性被反覆使用、固定並賦予價值的，仍然是語言歷史與文化。

　　呂教授最後以「我們不只感知空間，也透過空間的意象基模來描述並理解具象與抽象的世界」做結語，並和聽眾進行精采的交流。空間並不只是我們生活的背景，更是一套不斷參與語意生成、語言發展與文化理解的認知座標系。